恒川光太郎著,2006,雷の季節の終わりに,日本:角川書店。
恒川光太郎著,譯者不明,2008,神隱的雷季,皇冠。

《神隱的雷季》是恆川光太郎的新作,這位作家出道後一鳴驚人,處女作《夜市》便入圍直木賞,並且獲得極高的評價。說實話我對當代作家不甚熟悉,對於日本文學更是陌生,不過透過漫畫、動畫、電影,卻也補充了不少對日本民俗學與神話的認識,而挖掘這些日本創作中所隱藏的共同元素不可不謂是相當有趣的一件事。

學院裡掉書袋的頭一件事,總是要先把題目拿來好好鑽研一番,日文書名並未強調「神隱」,畢竟本書中嚴格說起來也沒有所謂的神隱,雷季的含義中文簡介倒也說得清楚,故事的發生地「穩城」,那裡「除了春夏秋冬以外,這裡還有一段介於冬、春之交的短暫時間被訂為神季,或叫『雷季』。雷季,顧名思義就是雷鳴不斷的季節」;神隱的根據則是因為「在雷季裡經常有人消失不見」。

中文翻譯為《神隱的雷季》,讓臺灣人倍感親切,畢竟像神隱少女這樣的作品已經相當普及,而這個詞彙在日本則泛稱特定地域不明原因的失蹤事件,不過本書中村民消失不見的原因,卻是因為傳說中有「鬼」會到家中把人抓走!所以我對於使用「神隱」這個詞彙抱持懷疑的態度。

中文版內容簡介基本上已經把故事前半部份的鋪陳說得差不多了,就不再贅述,我想就本書的寫作方式與論述基礎加以討論,這或許更符合一個自小接受文學訓練,而現在一腳踏進社會學界的人所該關注的項目。

這本書在文學層面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該是錯縱複雜的故事線與時間線,而為了要釐清這龐大的人物、情節與背景,作者採用了第一人稱的敘述方式,不過是許多人的第一人稱,以主角「賢也」的視野構成了「現在」的大部分章節,以主角的「姊姊」「茜」的故事構成「過去」的另一條故事線,但是為了把賢也離開穩城以後的情節交代清楚便特別描繪了「和久」的死亡,也特別著力於「鳥羽木乃其」這個重要負面角色的思想轉折並進而把故事的開端與結束連結起來,所以本書是在這些人物的主觀觀點中拼湊完成,而最終能把「過去」與「現在」加以銜接,把「穩城」與「現世」加以並列。

本書負載了相當複雜的世界觀與設定,所以想要清楚掌握敘事內容,就不可以放過每一個細節,如果沒有辦法透徹瞭解,大概會認為作者不過是在胡亂拼湊一個架空的世界,然而,倘若能夠細緻地理解本書中涉及了日本文化最為幽暗、詭譎的那一面,應該只能讚嘆作者竟然能濃縮成這一部小小的作品。但對於臺灣人來說,這種異文化的隔閡,使得這部作品的閱讀也不是那麼容易了,對於書中所及的神話、奇幻情節有興趣的人可以多多鑽研日本的民俗學了。

在此簡單地介紹一下本書的世界觀,故事的前半部份發生在「穩城」,那是個「地圖上也找不到」的地方,「但穩城已存在上千年,當初是第一批居民為了避亂世而搬到這裡,外界的人也可以進入穩城,但需立誓放棄一切,且並非來去自如,進入穩城就不可再回到俗世。」看起來,倒有幾許〈桃花源記〉的味道,而描繪這種世界時不外乎都塑造成「以漁村為中心的海岸城市,鎮上的人都靠漁業和農業維生」這樣的社會,某種程度上,與俗世中林立的高樓大廈與車水馬龍形成的對比,或可說是對傳統生活的幻想,或可說是人文主義的餘波吧!

穩城與俗世並不只是代表著兩極的生活方式而已,穩城是在地圖上找不到的,這是作者賦予的奇幻屬性,而要揭開這個秘密,就必須知道穩城與俗世的銜接點竟然是「鳥居」,這個一向代表神聖與世俗空間區隔的物件在此有重要的象徵意義,而通往穩城的路途則是日本神話中的「高天原」,這也難怪為什麼俗世的特權階級可以進入穩城了,因為這套日本神話原本就是鞏固統治者權力的意識形態,而穩城儘管是俗世中人所嚮往之地,但卻仍然複製了俗世既有的階級觀念,或者儘管以和平為表象,卻隱含著他們所鄙棄的暴力與殺戮的因子。如果進一步看到穩城的居民對世俗商品的喜愛,以及少數居民想要回到俗世,或者一旦來到俗世就迅速地受到「污染」,就不難發現穩城與俗世兩者,不是在地理、文化上產生對比,而是一種看似對立實則互相滲透的關係,這可能才是作者對日本神話的真實理解,或者某種程度上反映了作者的隱憂。

而穩城所代表的,當然亦非架空的世界,那裡的風葬習俗、鬼眾的處決、對風呼呼的畏懼、對天上界的嚮往、陰陽兩隔的界線,其實是日本各地風俗的集合,就算是我們難以置信的「鬼眾」,在支線劇情中,透過詩織的介紹,我們可以知道這些風俗是真實存在於某地的,雖然可怕卻又真實,這是歷史上某個村落的人民所深信的,就像「吃人」的風俗也普遍而真實地存在過,這本書也企圖把這些隱蔽在歷史角落的真相揭示出來。

日文的書名,強調著雷季的終結,這也是本書在文學上採用的隱喻手法,序章中說明了雷季「可以淨化舊世界,為迎接新世界做好準備」,而全書結束在「新的季節腳步近了」,不僅預示了一個光明結局的到來,也在穩城到俗世之間架起聯結。值得深思的是,孰新孰舊?哪裡才是桃花源呢?茜選擇離鄉背井,而賢也則沒有選擇地迎接另一段人生。就像我們難以判斷哪個世界是好是壞,我們又怎能對風呼呼這眾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壞人」驟下斷言呢?

本書迎來了雷季的終結,但書中所揭示的模糊與兩難會有終結的一天嗎?如果是你,你要選擇哪一個世界?哪一種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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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文版簡介:

現世から隠れて存在する地図には載っていない異世界・穏(おん)で暮らすみなしごの少年・賢也。彼には、かつて一緒に暮らしていた姉がいた。しかし姉は、ある年の雷の季節に行方不明になってしまう。

姉の失跡と時を同じくして、賢也は「風わいわい」という姿の見えない物の怪に取憑かれる。風わいわいは、姉を失った賢也を励ましてくれたが、穏では「風わいわい憑き」の人間は忌み嫌われるため、賢也はその存在を隠し続けていた。

ある日、賢也は、穏でも由緒正しい家系の一人息子・ナギヒサが殺人に手を染めているという証拠をつかんでしまう。しかしナギヒサは逆に賢也に殺人の罪をな すりつけ、賢也は穏を追われる身となる。「風わいわい」とともに、穏の外に出る決意をして賢也。彼らを待ち受けていたものは--。

中文版簡介:

有一個隱匿於塵世的小城鎮──穩城,以漁村為中心的海岸城市,鎮上的人都靠漁業和農業維生。一般的書上沒有記載『穩城』的名字,地圖上也找不到,但穩城已存在上千年,當初是第一批居民為了避亂世而搬到這裡,外界的人也可以進入穩城,但需立誓放棄一切,且並非來去自如,進入穩城就不可再回到俗世。

穩城流傳著數百個鬼故事,且除了春夏秋冬以外,這裡還有一段介於冬、春之交的短暫時間被訂為神季,或叫『雷季』。雷季,顧名思義就是雷鳴不斷的季節,在雷季裡經常有人消失不見,這是穩城裡必然的事。

沒有父母的孤兒少年賢也生活在穩城裡,有照顧他的一對夫妻,還有一個姊姊,然而姊姊也在某一年雷季突然下落不明。在姊姊失蹤的同時,賢也被名為『風呼呼』的怪物附身,只能對其他人隱瞞。賢也一直很孤單,直到認識了穩城世家出身的少女穗高,享受從未有過的友誼之際,才知道了原來自己是從城外來的『俗世』人,開始有了離開穩城的念頭。

一天晚上賢也意外認識了守夜人,並到了穩城最邊緣、最神秘的角落:墓町,每到夜半,就會有鬼魂想要借道墓町進入穩城,因此守夜人要看守著墓町的入口。賢也慢慢與守夜人結為好友,也聽聞了許多傳說、更加瞭解穩城,原來在雷季消失的人大多是家裡的負累或麻煩,他們並不是被神或『鬼眾』帶走,而是被穩城人所組織的『雷鬼講』處理掉了,賢也不禁想到姊姊是否正是如此?一夜,就在墓町的入口前,賢也得知了某個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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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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