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obert Harris作、蘇瑩文譯,2009年1月,最高權力(Imperium),如果出版社。
決定標題對我來說是困難的,什麼標題能夠深入核心地指出《最高權力》的內涵呢?這麼一本充滿深度、功夫考究的鉅作,該給予什麼樣的評價才是適當的呢?最後,我還是決定用社會學的方式來摘要本書中呈現的豐富的巨觀與微觀面向,從作者對古羅馬的重建到對西塞羅的深描,共同搭建出一幅古老共和的歷史佈景。
要瞭解一本書,當然要從書名著手,作者給予了一個簡潔的定義:「最高權力」(Imperium)意指生死大權,乃政府授與個人的一種權力。(p13)我們不難想見,如果這是古老共和的公民權力的巔峰,那麼必定也代表著我們所熟知的Imperial、Empire等字彙的字源,儘管在英語和法語中這些片語的意義有所差異,就像Imperium這個法語字彙,應可溯及impero這個拉丁文字彙,意為command /to rule, hold sway, to give orders,那麼在政治體制中所產生的控制權就有了鮮明的圖像,就在本書中,闡釋了最高權力的起源以及鞏固權力的機制在歷史中所留下的痕跡。
儘管主題如此偉大,但作者Robert Harris是藉由西塞羅的his’tory作為主軸,也因此成為「西塞羅三部曲」的首部,帶領我們進入羅馬共和時期,瞭解一個缺乏貴族出身的律師如何走向羅馬執政官之路。然而作者對於西塞羅的描繪是褒貶參半的,畢竟「權力會帶給人許多奢華,但卻鮮少能帶來一雙乾淨的手。」(p13)那麼一個出身卑賤的小人物是如何進入公共殿堂呢?
首先必須瞭解公共性的根源,公民必須透過演講、辯論才能被看見,這是根基於某種城邦政治、直接民主的局限性與必要性,因此羅馬擴張採擷的眾多文明作為本書的思想脈絡是值得一提的,因而作者介紹了斯多噶學派、亞細亞派與辯論術,其中西塞羅所師從的阿波羅尼.墨倫的辯論術風格是「纖弱的蘆葦無法發出有力的聲音」(p16),並引介狄摩西尼的信念「演說只靠三件事:風采、風采、還是風采。」(p18)西塞羅的成功是奠基於墨倫的培育,就像墨倫漂亮的話語:「我為希臘和它的命運難過,我們唯一殘存的榮耀,就是絕世超群的雄辯術,而現在你也將它帶走了,回去吧,回去吧,孩子,去征服羅馬!」
從此,西塞羅經歷了許多轉變,從一開始「生活在公眾的目光下」(p23)、「與人民站在一起」(p24),為的是「只要有投票權,就讓他進門。」(p25)而他的辯論術發揮了很大的功效,他動人地說道:「貴族用的是一套法律,我們其他人用的又是另外一套?」(p41)指出了貴族與公民的矛盾,然後在這樣的矛盾中掙扎向上,「當你發現自己陷入政治泥淖,就得挑起一場爭鬥……因為只有當爭鬥開始,所有事情都動了起來,你才有機會看清出路」,從而開創了自己的一片天,儘管那是極其危險的嘗試,但他相信「如果你非得去做一件不得人心的事情,那麼最好全心全意去做,因為在政治上,膽怯是得不到好評價的。」(p67)並且「羅馬充滿了被埋沒的天才,但只有毅力能讓你在這世上向前行。」(p85)而他的目標在哪裡呢?當他說道:「如果我能將威列斯這麼個法務官定罪,……我也就能得到一切,階級、名氣、官職、自尊、權威、自主,以及在羅馬和西西里的一大票選民。它將為我打通邁向執政官之路。」(p91)我們終於看見了一個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是如何藉由公民的力量向上攀爬。
在這段攀爬權力階梯的歷程,我們可以看到政治場域中平民與貴族亙古的鬥爭,從貴族的觀點,就像卡圖路斯所引用的古老諺語「一盎司的血統強過一磅的功績」!他們因此警告所有和人民站在一起的人,小心「暴民政治」的危險。在那樣的制度中,在不同選舉中,不同階級的選票不等值,因此西塞羅利用「暴民政治」帶出人民與貴族的對立,「龐培計畫藉由完全恢復護民官的權力,取得執政官的職位……倘若需要時,他還可以規避元老院,以直接訴諸人民的方式,來執行領導權。」(p61)為了贏得龐培的支持,西塞羅產生了政治立場的轉變,改而宣稱「腐魚頭先爛,如果今天的羅馬有什麼腐爛的話—誰會有所質疑?—我明白地告訴大家,就是始自頭部。」(p65)並且如此譏諷龐培的政敵:「你已經有凱旋式了……那個就是紀念碑,屬於你這樣的人!因為只要羅馬人一天有舌頭可以說話,他們就會記得克拉蘇這個名字,就是在長達三百五十多哩的道路上,將六千名奴隸釘上十字架的人,每隔一百一十七步就有一個十字架。」(p75)這是多麼殘酷又血腥的畫面啊!然而這終究還是政治籌碼,當西塞羅無法如願成為龐培的同夥時,他立刻轉向批判:「以武力硬逼要來的執政官職位。提洛,我們正在見證共和國體制滅亡的開始,記住我的話!」(p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