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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山面海、求生不易的白沙礅,在這樣惡劣的地理環境之中,培養出白沙屯的人們虔誠的媽祖信仰,也讓他們樂天知命地安處逆境,就像是海邊的爬藤植物,緩慢而緊密地與土地接合、擴張,最後開出小小的美麗花朵。

清大社會所謝國雄所長,以尋找社會凝聚形式為目的,著作了「茶鄉社會誌」這本專書,從台灣本土第一位社會學家陳紹馨的理論傳統出發,沿襲他自己關於勞動社會學的研究根基,除了宗族血緣、宗教等傳統社會凝聚力以外,他相當深入地探究經濟活動作為一種社會連帶的基礎。


儘管在理念上,我並不認同資本主義的經濟形式,但是以生存作為經濟活動的基礎,那麼探討現存的經濟活動,或者說探討生存問題,這個關懷便是具有存在論重要性的提問。

在白沙屯這個古老又傳統的漁村中,農業、漁業是多數老爺爺、老奶奶日復一日操演的經濟活動,顯而易見的,這裡確實存在人口老化、人口外流的問題,每當週末假日孩子們帶著孫子們回家省親,星期日傍晚紛紛搭車離去,這裡已經習慣了這種別離的日常情景。但是在城鄉差距擴大的台灣,這也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我想到以前在雲林四湖的外婆家,每逢收假前夕,外婆的七個孩子各家收拾行李紛紛離去的場景,而白沙屯的老爺爺老奶奶們大半都習慣了這樣的場景,留在本地的年輕人太少了,似乎出外打拚才能夠成功倒轉來。但討論人口外流問題時,官方說詞「創造就業機會」又是正確的嗎?

當我們檢視官方所提供的「就業機會」,難道不是頗遭詬病嗎?或者當產官聯手突破地方壁壘,「開發」、「建設」就能夠刺激就業、解決人口外流問題嗎?

台灣西岸上百個大大小小的工業區,我很慶幸白沙屯沒有這樣一個強行置入的「開發」產物,否則就像台塑六輕確實為麥寮創造了多少就業機會?但他所外部化的事物卻又導致了多少農漁民永久性失業?

九零年代,社區總體營造取代了國家機器由上而下的思維,美其名要「由下而上」進行社區重建與再造,但是將政策交由地方發聲,結果真的符合所謂「社區」的需要嗎?

白沙屯的生活步調緩慢,彷彿也將這數十年的時間凝結、鐫刻在聚落當中,在這裡可以看到呼喚著「社區」的殘餘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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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除了這種就像是「小心!匪諜就在你身邊!」的標語以外,所謂的社區在這裡留下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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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已經淪為私人物業的社區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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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乏人問津的社區中心?

有人說:十個人十種聲音,怎麼做得起來?

或許我不應該意外,官式宣稱總是不容易成功,但是,白沙屯真的什麼都沒有嗎?如果是這樣,那是否就意味著,每年一度祭典的盛大動員,純粹是傳統宗教凝聚力量的展現,而這股動能完全無法轉化為社區公共事務的動能;或者,除了表面上看得到的非日常祭典以外,白沙屯就不存在任何驅動著、呼召著社區的聲音嗎?

白沙屯田野工作室的女主人說:我們都默默地作。

不需要寫什麼計劃書,不需要政府介入輔導,如果真的存在所謂的「社區」,那也不是能夠寫出來讓大家品頭論足的,否則大家就不會對於文化季、觀光產業、社區活動感到厭倦,趕過一場又一場的盛會,留下一座座蚊子館,就能說什麼老鎮新生了嗎?

如果說確實存在一個具體表徵,白沙屯徒步進香確實有如此的象徵意義,每一個白沙屯居民都能告訴我,12月25日擲筊,然後就開始忙碌起來了,大約是二月底、三月初的時候,最晚不過是四月的時間,這是讓人期待的日子,環保爺爺邀請我,一定要記得到他們的飯擔,還深怕我忘記似了打算屆時要提醒我。

清大社人所學姐游蕙芬說白沙屯媽的信仰圈已經超越了傳統祭祀圈的地域,確實所有離鄉背井的遊子也總得回鄉參與這場盛會,好比媽祖生的319辦桌對北港人來說也是意義非凡,但這場祭典卻已經不再屬於白沙屯人與其後代,雖然沒有大甲媽的聲光絢爛,但樸實無華的白沙屯媽卻凝聚著散播台灣各地的信徒與非信徒。當我受到環保爺爺的邀請時,我或許得以理解為什麼白沙屯的信仰圈能夠這般向外擴散了。

圍繞著媽祖信仰的而形成的團體是很多的,在白沙屯除了拱天宮管委會以外,有每年籌劃活動、拍攝紀錄的田野工作室,也有運作白沙屯媽祖婆網站的白沙屯媽祖文化發展總會,從這些網站活絡的運作狀況,就可以看出在這平靜小漁村----白沙屯確實具有的潛在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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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白沙屯媽祖文化發展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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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位於店仔街,這條舊時的重要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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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也是提供簡餐、導覽服務的「古早ㄟ厝」所在地,但該店據聞已停止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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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週末開放參觀的媽祖文化發展總會

這一次行程匆忙,幾次想要造訪白沙屯媽祖文化發展總會卻老是錯過。但是舉出這個例子,卻是要說明,即便官方樣板的「社區」發展工作似乎已成過往雲煙,但仍有許多地方團體關注著白沙屯的公共事務,就像古早ㄟ厝的開辦者所表示的:「創立古早ㄟ厝是一份理想,愛護自己的家鄉,推動白沙屯文化傳承的夢想。再說,白沙屯是我們土生土長的地方,如果連我們都放棄它,以後還會有誰會疼惜它呢?」那麼即便缺乏一個團結一致的表象,卻不代表白沙屯這段社區營造的過程只剩下殘餘。



就像我們可以看到,捕魚的壯年人、賣魚的老爺爺、編織藺草的老奶奶、資源回收的環保爺爺、餐廳民宿的主人,大家對於白沙屯都懷抱著一份夢想,或許是能夠有個安身立命的漁港成就他們一輩子的捕魚事業,或許是發展烏魚子的國際通路,或許是傳承宗教文化產業技藝,或許是將公善擴張為公共事務,白沙屯是屬於他們生活的地方,是保有過去、存在現在、展望未來的地方。

其實社區營造不見得是做了什麼,沒做什麼同樣也具有重要性。正是因為這裡缺乏「發展」,所以這裡的居民即使年過八十,也依然可以自給自足,在日常生活中實作出屬於白沙屯的社區樣貌,純淨的海洋與天空,古老簡單的漁業生活,這些都毋需多餘的營造,因為這就是地方的本來面貌。

正是因為人們與海洋的深刻聯繫,生存動脈的緊密相依,我在這裡看見,媽祖信仰的真實體現。

作為一個北港人,即便北港媽靈驗之名遍及世界,但對我來說卻是缺乏實存基礎的想像而已,即使明知百年前北港是河港,是與大陸往來頻繁的全台三大港,但在距海遙遠的今日,傳統宗教凝聚形式似乎顯得蒼白了。

白沙屯,即便只是個小漁村,即便白沙屯媽如此親民,但是經濟生活與文化底蘊的具體浮現,必定是地方社會生成的重要根基。

十個人十種意見?這是個問題嗎?公民社會最強調多元意見的出現,重點是透過大家的生活實作,公共事務的關懷必定能夠找到交點,與地方社會的聯繫,這正是浮現公民社會最重要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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